逸语道破：以色列当头脑、特朗普搞“赢学”，伊朗乱局下场容易抽身难

【视频/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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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开工事务比较多，伊朗那边打得比较热闹。从目前情况看，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行动，用外交部的话说，“没有联合国授权，公然杀害主权国家最高领导人，这种行为违反了国际法的所有原则，是不可接受的”。美国国内，尤其是研究者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虽然细节过程充满戏剧性，但大方向上的分析框架已经出来了。这里推荐两份报告，主要来自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FR）。CFR智库的特点是强调非党派色彩，相对中性。他们从中东实际情况、美国中长期国家利益以及战略博弈角度进行了分析，目前有一些共识性的认定。

首先是行动意图，美方起初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是一种“限制性军事行动”，聚焦于具体功能性目标。就像之前的“午夜重锤”袭击，针对伊朗的核能力、浓缩铀装置等进行定点清除，是为了解除伊朗的某种能力。但现在无论是现实打法还是美国领导人的表态，都展示出这一波行动开始具备系统性摧毁伊朗综合军事能力、甚至通过军事打击促成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的色彩。

讲到政权更迭，大家会想到2003年小布什在伊拉克的操作。以色列这次也用了当时“先发制人”的打击（Preemptive Strike）这个词。这是一种战术术语，指发现对方对自己构成明确威胁时抢先出手。军事史上最经典的案例就是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收到情报认为埃及军队集结是要进攻，于是抢先发动攻击。

当年小布什在伊拉克搞政权更替，不仅有空袭还有地面部队推进，系统摧毁伊拉克军事实力，推翻政府并扶持亲美政权。但整体实践是失败的，最后变成一个泥坑，被迫以尴尬的方式离开，很难说达到了目标。

从伊拉克撤离的美军士兵

当初搞这些事的理论依据是“民主和平论”，认为把国家改造成美国式的民主国家，相互间就不打仗。这在今天看来特别讽刺，因为这个理论最早被提出来时的模范案例是美国与加拿大——都是民主国家，所以彼此相邻却相安无事——而如今特朗普已经提出要把加拿大变成第51个州了，这跟民主和平论甚至是反着的。这种“回旋镖”到处乱飞。

美国在大中东搞民主计划有两拨：第一波是小布什机遇新保守主义，复制几十年前在日本与德国的经验，直接冲进去搞建设，最后搞得稀烂；第二波是奥巴马时期希拉里·克林顿搞颜色革命，利用社交媒体搞“阿拉伯之春”。现在没人提突尼斯的“民主成果”了，反而是罩袍在当地重新流行。埃及选出了穆兄会，美国人也不再提了。还有利比亚、叙利亚，甚至巴林……希拉里在中东搞颜色革命的原因很简单，是为了配合“重返亚太”，想让中东稳定且亲美，好把军事力量抽出来对付亚太新的战略对手。

从这串历史回溯来看，今天特朗普在伊朗做的这件事，相当于被以色列说服，尝试另一个“大中东民主计划”的变种版本：能不能通过短促、集中的军事打击，不再讲互联网那一套，而是把伊朗的“头脑”清掉。复制以色列对付真主党的经验——BP机袭击不是炸一两个，而是炸三千个，一次性瘫痪指挥系统。他的假设是下面万事俱备，只要上面被打瘫，就会出现大规模推翻政权的现象。

他们认为后面无非两种结果：第一种是“大赢”，出现一个极其亲美、稳定的伊朗，和周边阿拉伯国家握手言和，美国撤出力量巩固后方。另一种是“小赢”，即把伊朗打碎，虽然乱但不会变成新的养蛊场，不会再出一个本·拉登，美国也能抽身。这种逻辑服从于特朗普的“赢学”需求。而且有分析指向他收到了特定的情报，跟当年小布什的“洗衣粉”情报类似，现在看是内塔尼亚胡向他提供了大量选择性信息。

大家要注意细节，这次开战是由以色列国防部长宣布的。开战24到48小时，美国才往中东调远程加油机，说明美国节奏还没准备好，是以色列先跳了。你可以理解为以色列必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因为他们已经拿到了“斩首”攻击的情报——哈梅内伊和高管开会的位置信息。以色列必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进行类似对纳斯鲁拉那样的大规模空袭。根据伊朗公布的信息，包括哈梅内伊在内约40人死亡。以色列的行动逻辑是随后梯次性斩首，瘫痪指挥链路，让亲美派掌权或街头动乱出现。但目前这些迹象并没有迅速出现。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日，伊朗德黑兰，以色列军方对德黑兰市中心数十个政府组织机构进行打击，警察局建筑受损严重。

CFR的报告指出，特朗普的动机一部分源于对伊朗核问题长期无法通过谈判解决的挫败感，失去了耐心。同时特朗普坚定地认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构成所谓地区性安全威胁，所以他必须加以清除，但很明显以色列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人作用。因为特朗普此次在行动上的“创新”是以色列式的行动逻辑——集中战斗、用军事力量进行政权更迭。

但用军事力量进行政权更迭风险极高。专家们说得比较客气，其实意思很清楚：当你炸弹砸下去，更容易产生的是团结效应而非瓦解。只有生活在美国的伊朗“润人”才会兴高采烈。

此外，这次袭击发生在谈判进行过程中。伊朗外长说过去一年跟美国谈了两次，但每次谈到一半就遭遇袭击。专家指出，这种突然中断谈判转向武力，会使伊朗和民众与精英意识到“谈判只是战争的节奏”，美方的信用彻底破产，未来和平解决的空间更难恢复。

这就回到实力问题。你有没有足够的资源在伊朗进行无尽消耗直到对方彻底屈服？美国今天是否还有打南联盟时期的那种军事资源可以随意调度，而不用担心全球战略安排？你现在虽然强，但强的有限，“狂暴”是有时间限制的。

关于伊朗政权的生存能力，报告分析认为，尽管打击规模是空前的，伊朗政权不仅是高层个人的决定，它拥有宗教、军队和社会基础等多层次支撑。历史证明，伊朗政权在遭遇挑战后有足够的工具维持稳定。他得出的结论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不会迅速崩溃，反而可能以更强硬、更有韧性的姿态出现。这意味着军事打击带来的只是一种临时性挫败而不是战略上的根本终结。目前伊朗的官方叙事已将其定义为外来侵略，这会构建团结叙事，促成民族主义情绪，使民众支持现有政权。

美国和以色列想通过军事行动加剧内部矛盾，但用错了药，结果适得其反。这有点像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想通过关税解决制造业问题，但最后关税由美国民众承担，制造业也没回流，总体是净损失。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美以军事协调，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中东地区地缘政治长期的影响。美国和以色列在外交、在国家安全问题上的关系一直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尼克松曾说，美国总统首要服务于美国利益，追求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关系正常化，而非激化矛盾。特朗普的基本盘MAGA群体其实是不支持替以色列打仗的，万斯也持这种态度。甚至特朗普本人在非常长的时间里，把美国对伊朗可能的攻击作为批评奥巴马政府的一个主要的着力点。

但这次美军进场展现了新特点：不仅情报共享战术行动上保持一致，战略目标也高度一致。就像我昨天说的，感觉不到海格塞斯和他的战争部在指挥，而美军中央司令部在那儿打，指令从哪来？计划从哪来？情报谁收集？这有点像第四次中东战争的反向版——但这次是以色列提供情报和作战计划，事实上达成了对美国军事资产的指挥。